安顺路。我去安顺路拜会一个江湖朋友。这是一条比较低调的柏油马路,路面不宽,已经有些陈旧了,但保养得还可以。路两旁人行道的边缘等距离种植着梧桐树,工人们正在修剪这些树,他们用电锯把散落在地上的已经锯断的大而粗的枝干锯成更小的碎枝,以便于收集处理。街道在这些杂乱堆积的残枝败叶的分割下变得无序,而地面上以图案方式排列的灰色砖块仍可以辨别。
我经过一个古玩花鸟市场,穿行于一堆堆集散着的垃圾工艺品之间,心情倒也舒畅,花花鸟鸟还是可以看一看的,却又不忍目睹。朋友的公司位于一幢十八层高的楼房的顶层,几乎就挨着古玩市场。他在一间简易的会客厅里接待了我。我们彼此聊着能够显示各自身份的话题,偶尔在个别人事上发生一点融合,但大多时候都是各瞄各的靶子,亮出尽可能标准的姿势给对方看,江湖嘛,你知道的。我对摆放在客厅里的一张可折叠拆卸的画案发生了兴趣,而他却向我指示悬挂在墙上的他收藏的字画,我习惯性地恭维几句,转而询问他画案的构造原理,他也能够做到耐心解答,毕竟它是此间屋里唯一让我有点兴趣的东西。我透过窗户望向窗外,天空很脏,但很沉着,天下很大,城市就是一块巨大的钢精水泥集散地,所有的关于城市的浪漫、神秘此刻荡然无存,难怪有一首传唱许久的老歌叫夜上海,蒙谁呢,似乎,城市的成长就意味着局部的精打细算拼凑起整体的令人尴尬的乱。
回去的路上,我看见位于人行道的中央,几个老女人正围成悠闲的一圈,圈中心的地面上是几只不同品种的小狗,它们首尾相连热情洋溢地嗅着彼此的屁股,从而构成了更小一些的圈,她们和它们共同组成一组同心圆式的比较写意的图案,每只小狗和其主人之间分别有绳索相连,非常可靠,而主妇们赏玩着她们的宠物,脸上也显露出欣慰。一个穿着一套粉红碎花图案睡衣的小姑娘以很专业的姿势,蹲在两个老女人之间的空隙处,饶有兴趣地观看狗儿们的举动,在一头披肩长发的衬托下,神情恬静,面带笑意,就像天使下凡。距离这组图案不到五六米的墙根处立着一位穿深色中山装的老男人,年龄在六十上下,他面对着墙,却又不时朝向这边,哇呜,我发现,原来他在朝着齐腰高的灌木,撒尿。
此刻,我已然从安顺路大转过来,正行进在凯旋路上!
丁亥冬日偶得